诗歌还可以这样写——袁魁诗选

那边

第一天

如果一个人失去了希望
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哪怕在牢笼里
肖申克也没放弃自己
这个故事很不错
我也想写一个
在写之前
我想他不能再叫肖申克了
也不能再在牢里了
没有人知道真正的肖申克
他经历了什么
可能只有他自己知道
去牢房的路上
你会想什么
一切都成灰烬了吗
你不会想到
你只是窝在一个大一点的牢房里
这没有什么问题他说
我感觉很安全
他这么说让我无言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说
可我已经放弃了
你改变不了这个世界他说
你他妈连一只苍蝇都改变不了
我可以打死它我说
可它还是苍蝇
一丝一毫也没有改变
哦这是个问题
我的朋友老想改变什么
哪怕它是一只苍蝇
我另一个朋友不这么看
她每天会换衣服
哪怕是口红
每天也会换一个色系
我喜欢每天不一样的自己她说
可这还是你呀我说
你什么都没改变
你没发现我今天的颜色变了吗
她很惊讶的样子
是吗我想不起来你昨天什么颜色了
哦原谅我的粗心
关于改变与保持原状
我也失去了判断力
我不能给他答案
也不能给她一个肯定
有时候法官也会犯错误
你们不要放我出去图书管理员说
我已经适应了这里
哪怕它是牢笼
可他们不管这些
他们把图书管理员赶出了监狱
这个故事的最后是个悲剧
管理员上吊了
这可真出乎我的意外啊他说
你会怎么告诉她呢
这又是一个问题
我不能给她幸福我说
也许她要的不是幸福他说
也许我只想换个笼子她说
那么管理员呢
嗯他可能是真的想越狱
可是绳子有些紧
他不得不在最后一刻瞪大了双眼
成功必须付出一些代价他说
我今天的裙子好看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复她
不管说什么我都是错的
肖申克并没有跑远
他也跑不远
他还会钻进来的
他们说这话的时候
我惊醒了过来
可真自信啊
我翻开《旧约》
“上帝说要有光
就有了光”


20210204 袁魁

那边

姐姐总是好的

朋友微信被禁言了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360是个木马软件
它窃取与上传用户的信息他说
好吧我果断删除
难怪电脑有时莫名的慢
今天下午睡了个好长的觉
我这有多缺觉
朋友打电话
我还在做梦呢
小婵把我初中照片撕了
我说这是班干留念
可没有用
现在他（她）们都成了碎片
是呀那年我才长了胡子
班主任曹老师真好
我很想念她
同学们各奔前程
在远大前程里
匹普因逃犯的恩惠
过上了上等人的生活
问题是他爱上了艾丝黛拉
当他们再次重逢
黛拉已经四十多岁了
我现在也这样了
什么远大前程
我从小到大一直被压迫着
这倒不只是身边的人
我也有我的黛拉
但她并不是爱慕虚荣的人
哦我希望她有一个远大前程
可在当下真的很难
晚上还和朋友聊到严F英
她也是一个几乎站上天阶的人
可瞬间被一帮流氓污辱至死
是的她也曾幻想过他说
可谁能料到致她于死命的
正是她曾经的幻想
我还有幻想吗
我的心中只有仇恨
这不涉及私人之间的恩怨
这是一个怎样的人间啊
我想对我朋友说
不要小瞧了我们自己
可朋友会听吗
他已经年近古稀
在这个时候该带孙子了
他会给他们说什么
他们会像我一样
内心充满愤怒吗
哦去他的远大前程吧
我决定下次与孩子见面
送他一把塑料枪
而在我小时候
都是木头枪
去他的远大前程
啪啪啪

20200524 袁魁

那边

一个司机的故事

我和朋友们说恐怖游轮
许多人都听蒙了
其实我也蒙
只不过是不同的蒙
我们都不过是些孩子
小时候给点糖就很开心了
在《树王》里
主人公给肖疙瘩儿子几块糖
他却舍不得吃
最后给老鼠吃了
这是报应吗
为了孩子
主人公去了趟县城
买来更多的糖
我还记得我的小轿车里
那个穿蓝衣的司机
第三次搬家的时候
我把它弄丢了
包括它开了好久的小轿车
你能理解它吗
那个塑料假人吗他说
我为什么要理解它
它是假的
他这么说我很难过
我每天逼迫自己进入角色
这不能用喜不喜欢来说
你不觉得在另一个人眼里
或许你就是那个司机
他愣住了
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还忙他说
很快他就在我眼前消失了
除了开车
司机还能做许多事
比如送花送吃的
在《出租车司机》里
男主角为了几卷胶片
摆脱掉当局的层层追捕
这也是一个司机
可我的司机呢她说
要我介绍吗
她望望我摇了摇头走了
轮到我有些恍惚了
我问妈妈
你看到我的司机了吗？
什么她说
那辆红色小轿车
啊早就扔了
说完妈妈也消失了
我看过他们如何处理垃圾
他们会把它扔进压轧机里轧碎
塑料司机也会变成碎片
我再也找不着它了
每到过年的时候
我都会想到它
作为一个司机
它只是呆在小轿车里
什么都不做
却走完了我的前半生
你会行的
在故事的最后
客人从车上下来
不用找了
那是给你的小费他说
谢谢
希望下次还能为您服务

20210205 袁魁

那边

追忆中的

每天重复地做一些事
你又不得不做
比如吃饭上厕所
他们还在说贾浅浅的诗
鼠目寸光他说
比贾写得好的诗人太多了
文无第一我说
在这上面不要浪费自己的时间
可我好无聊啊他说
我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那就出门转一转吧
找个对象谈谈吧
哪怕找一棵树
我还能找她吗他说
她结婚了
为什么不我说
我的朋友终于离开我了
这让我很安慰
我打开了《追忆似水年华》
不记得我看没看过它了她说
我指给她看斯万一家
他是做金融的
但收入并不是很好我说
我们一起呆了一会儿
不行我静不下来她站了起来
你把阳光遮住了我说
我继续看我的书
半天才发现她已经走了
我把灯点亮
书纸有些发黄发脆
“那是自然的
他已经不再爱她了”
普鲁斯特写道

20210209 袁魁

那边

唱歌的朋友

有个乐队叫五条人
名字我喜欢
如果可以
去南方过一段日子吧她说
我有个朋友
他在那养了条狗
每天下午摆摊唱歌
我喜欢这种日子他说
还给我看他的狗
它也会唱歌了他说
没人的时候
它会对着空中呜呜地叫
只要你们愿意我说
天还是有些阴冷
我开始写一些片段
从公园外头进去
鼻子有些堵塞
为什么没有太阳呢她说
明天会有吧
庙里有人在烧香
香烟将宝塔笼罩起来
朋友不会来这里的
他还在南方唱歌
你能想像它们将宝塔笼罩的样子
青灰的香烟在阳光中微颤
里面有僧侣的梵咒声
虽然你看不见他们
这我能想像他说
当你唱得多了
梦里也会唱
你也会听自己在唱
我们都不说话了
有人鸣钟
有人将香灰从塔中取出来
天色一下黑了
我要唱故乡了他说

20210213 袁魁

那边

人过中年

我现在想法很简单
每天能写就写点
能画就画点
上班把自己事干好就行
还能指望什么呢
人过中年了
又能指望什么呢
只是有时会很愤怒
就像烧开的水
离开了灶
气一喷完
也就没什么气好生了
朋友是开馆子的
头一夜会把第二天的肉先炖好了
客人要的时候加加热就可以
就当着他们的面点火他说
说这话的时候他又点了一锅
问老板娘要狗肉
她一口答应
结果咬了一口
是咸狗肉
和她说她只是笑
你不发财天理难容呀
大家都笑起来
朋友楼下养了两条狗
一头叫爱国一头叫卫国
有回只剩一头了
还一头呢我说
丢了他有些难过的样子
你要送你吧
他指着那头爱国
我真动了心
可我家没地方了
说完摸了摸爱国的头
去卫生间洗了洗手
准备喝酒
手上全是洗手液的味道

20210201 袁魁

那边

一个猪头的下场

这片大陆经历了太多苦难
倒底是怎么了
朋友的餐厅倒了
我欠了一屁股债他说
可能我后半生都在还债
很多老板都跑路了
想开点我说
我也好多日子没吃猪蹄了
总比通化好些
他们那大白菜都省着吃
这让我们难以想象
家里有院子可以种些菜
我很感兴趣
我从来没种过菜
还能养几头猪他说
过年过节就宰了腌好
能吃好久呢
是吗我咽了口唾沫
我真有个朋友以前杀过猪
不过是给生产队杀的
那个队长很不错
杀完猪把大家召集过来开会
拼桌子就把猪分了
上桌子的是队里的劳动力
大半都是小伙子
大家辛苦一年了他说
村里各项工作进展都很顺
虽然还有许多困难
这次召集大伙把这头猪吃了
也是图个热闹与开心
猪头蒸好了放在桌子中间
大家早饿得不行了
个个盯着猪头眼发花
这一幕很像最后的晚餐他说
只是大家一点也不难过
兴奋得很
当晚有个人吃得太多
倒在地上就不行了
第二天村口设了灵堂
寡妇也来了
头上披着好长的白带子
远远得在空中飘舞

20210126 袁魁

那边

一个朋友的来信

天气太好了
我又坐在窗口晒太阳
我已经晒了许多年太阳了
可亚历山大并没有来
贝克特说等待戈多
直到今天
戈多也没有来
病毒却来了
在你周围
对于一个你看不见的杀手
你只能老实地戴上口罩
说话像含了个大萝卜
我的灵魂在瞬间枯萎她说
你吓了我一跳我说
我的手好干啊
我摸了摸她的手
我也不知道干不干
你又不能做什么她说
是啊我又能做什么
她比亚历山大还让我头痛
我幻想我抱着她的样子
太阳一点点滑向深渊
戈多不会来了
亚历山大说

20210118 袁魁

那边

飞上天的八爪鱼

春树发的东西
我都喜欢看
今天发了个窗台
正中有只黑猫
她在下面对着镜头笑
春光多么好啊
前两天陪孩子放风筝
风那么大
转轮忽忽转
我根本没注意
就转到底了
风筝这下断了线
飞了好远
在一片树林中掉下来
运气真好
没有挂在树上
小婵把线扯下来
从头缠好
我们又把它放到了天上
朋友说首相进重症监护室了
有这么严重我说
可能就要挂了他说
当孩子把风筝放上去
小婵说原来它是只八爪鱼
可不是么我说
中间还有两只大眼晴
在天上瞪着我们
她说都怪你
舍不得十块钱买好线
卖风筝的老人叫阿宝
他被小婵叫住时
已被公园赶走好几次
我只能偷偷卖
为什么不给卖风筝呢我说
他从筝套里抽出龙骨
将它插好
撑起了大风筝
风实在太大了
有一刻我以为我要飞起来了
昏迷中的首相呢
我知道有一次我喝多了
躺在公园里
那是多么安静的一下午啊
人们从我身旁走过
就像一朵朵樱花从桥下漂过
首相终于瘦下来了

20200407 袁魁

那边

说说我们的孩子

孩子在读城南旧事
我书读得少
但这部电影看过
只记得一个小女孩
在旧城楼下跑过
马上六一了么
孩子今年没有出城过
这是病毒造成的
造病毒的
你们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
我有个朋友
他起了个很厉害的网名
为神而战
你看过神吗我说
神在每个人的心中他说
可是你知道不
他做了个下劈的手势
该杀人的时候
我绝不手软
说完他盯着我的眼睛
准备好了吗他拍拍我肩膀
呃杀人吗我有点颤抖
他有一个孩子上幼儿园了
你难以想像
他们将手伸向了幼稚园
能谈谈别的么我说
我们的孩子都在一天天长大
城南旧事里的小女孩
已近50了吧
你还能认出她来吗
哦这是个悲伤的事情他说
当项羽杀虞姬的时候
并不是因为恨她
所以你准备好了我说
他点了点头
天色越来越暗了
我们分手的时候路灯还没亮
我回到家找几件衣服
好送给我的朋友
这比小孩的衣服好找
我们都不会再长了
而小婵却不这么认为
她坚持要送几套小衣服
他的孩子需要她说
是啊我说
他家也是个姑娘
可我从没见过
这个没关系小婵说
我会把大一点的小衣服包好的
她真的把小衣服拿了出来
左试右试
哦我想起了用心棒里的三船敏郎
他将武士刀托在臂弯
来回抽送
就像抱着一个孩子
闪闪发着寒光

20200519 袁魁